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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苏市,天像一块被烤得滚烫的铁板,无情地炙烤着大地。陈默觉得自己就是铁板上的一滴水,快要被蒸发殆尽。
他刚从那栋冰冷的写字楼里出来,不是下班,而是被“优化”了。人事经理那张公式化的脸和轻飘飘的“公司架构调整”的说辞,像最后两根稻草,压垮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汗水浸透了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上,它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和它的主人一样狼狈。空气黏稠得如同胶水,裹挟着汽车尾气和城市灰尘,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。耳机里躁动的音乐也驱不散那股从心底里渗出的寒意和茫然。
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?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?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。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高达二十一层的商品楼,那是他临时的“家”,一个位于顶楼、月租一千二、狭小但独享空间的出租屋(阁楼)。至少,在找到新工作前,他还能有个地方容身,独自舔舐伤口。
视线被汗水和高楼反射的刺眼阳光模糊。他眯着眼,走向小区入口。就在他刚要走进小区里时——一片冰凉的东西,落在了他汗湿的鼻尖上。
那一点沁入骨髓的凉意,激得他猛地一颤,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陈默下意识地抬头。
天空,在几分钟内从湛蓝变成了诡异的铅灰色,沉甸甸地压下来,仿佛触手可及。然后,他看见了:雪……
不是零星几点,是疯狂的、铺天盖地的、鹅毛般的雪片。它们无视着盛夏的酷热,蛮横地倾泻而下。
温度计的水银柱像是被拦腰斩断,疯狂暴跌。前一刻还蒸腾的热浪,被一股绝对零度般的寒意粗暴地撕裂、吞噬。那冷,不是冬天的冷,是带着毁灭气息的、来自深渊的低温。
“下,下雪了?开什么玩笑!”旁边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哥刹住电动车,惊骇地望着天空。
“我的天!怎么回事?”
惊呼声、汽车喇叭声瞬间被放大,然后又迅速被更加猛烈的风雪声压过。雪片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悲鸣,非但没有融化,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。地面迅速由灰黑变成斑驳,再覆盖上均匀的、刺眼的白。
陈默穿着单薄的衬衫、西裤和一双底子很薄的皮鞋,在这瞬间降临的严寒里,如同赤裸。寒气像无数根细针,穿透衣物,直刺骨髓。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嘚嘚作响,裸露的皮肤先是刺痛,随即麻木。脚上的皮鞋瞬间湿透,冰冷的雪水包裹着双脚,仿佛要将其冻结。
街上瞬间大乱。
车辆失控打滑,碰撞声此起彼伏。人们从商店、车里惊惶地跑出,又被冻得缩回去,或者盲目地奔跑尖叫。红绿灯失效,交通彻底瘫痪。
陈默的脑子被冻得几乎停止运转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环顾四周,风雪模糊了视线。街角那家他从未留意过的“刘老六劳保用品店”,那扇挂着防蚊门珠的劳保店,此刻就像是暴风雪中唯一的灯塔。
必须过去!
他咬紧牙关,顶着能把人吹倒的寒风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马路对面。积雪迅速没过脚踝,冰冷的雪灌进皮鞋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。他踉跄着,差点被一辆侧滑的轿车带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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